浸了蜜的永寿槐花

京夫

    一朵花，便是一个春汛，而一棵树，万花齐放，芳香扑鼻时，便是春的热闹。那么，一百棵、一千棵、一万棵、十万棵、直到亿万颗树都同是一种树种，那品种叫做洋槐，集合在公路两旁的山山岭岭，绵延数十里，多达四十万亩，亿万棵同一品种的树织成的林海，莽莽苍苍，齐开一种粉白的花，组成花的海洋，涌动雪一样的浪涛，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壮阔！虽然春天在海拔千米的高原上，稍显姗姗来迟，但春天一旦嘎然而止，便是满世界一片粉白，使山梁洼地，远山近岭，全都披上了亮丽的婚纱，那阿娜多姿，洋洋洒洒，却也能把春光占尽。那勃发的满眼槐林，春情荡漾，清芬无处不在，车窗关不住，窑门隔不段，连泥土里，草梢上，大街小巷，都是她的芬芳和花容月貌，荡在其间，心让花醉了，眼让花迷了，情让花牵了。你是什么感觉？有什么文字和诗能表达你身临其境的情感？这便是我一进入永寿四十万亩槐花林以至参加之后举办的槐花节的感觉。

诚然，借花的由头，举办节庆，花容搭台，经济唱戏，在时下中国，已成时尚与风潮。诸如牡丹节、荷花节之于洛阳、菏泽，桃花节之于西安未央、石榴节之于临潼……但在我的印象里，那些花连带的节虽也艳丽芬芳，收获多多，但不管从花的数量、规模、气势都比不上永寿这个槐花节。40万亩连成一片，清一色槐花，没有别花陪衬与烘托，正是因了她的纯粹划一，才成了这花节的惟一，才成了她的独尊，于是才有了她的独特和惟一，才成为黄土高原地貌上的一绝。

洋槐是一种容易与别的树木杂处的树种。为什么在永寿这块半干旱地区却生长得如此单一，别的树木家族到哪里去了呢？有说这单一而偌大规模的洋槐林是山上古有的，有说是解放后飞播的。我具有的常识却告诉我，洋槐是泊来植物，来自于欧洲，甚至具体到德国，一名洋槐，一名德国槐。肯定不是本地古老树种，也不是飞播所形成。上了年纪的同志告诉我，这是五六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绿化祖国、植树造林，人工栽培的。那个年代，从县城到农村，每年春秋两季，广泛开展群众性的植树造林活动。政府动员、工农商学各界参战，党团员带头，工青妇等群众组织积极参与，青年学生和社员组成一支支突击队，在这一带山上，扎下营寨，埋锅造饭，连片栽植。那是火红的年代，战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号子阵阵，歌声此起彼伏，义务劳动大军，人山人海。几十年下来，便有了目前这种规模。这里的每一株槐树，都浸透着当年义务劳动者的汗水，每一块土地都印满了他们的脚印，张扬着他们无私奉献精神。因此，我才觉得，每一朵洁白的槐花，都是对那个年代热情的礼赞，每一絮芬芳都是对劳动的回报，甚至每一只采花的蜜蜂都在为当年的奉献在歌唱在翩翩起舞。

有了也许是天下最大的洋槐林，有了天下也许是独一无二的浓郁与芬芳，于是勤劳的蜜蜂来了，养蜂人来了，赶花使者运来了一箱箱蜜蜂，在大路旁，在槐林畔，安营下寨。这儿的花季从山顶到山腰到山洼逐渐开下来，达一月之久，这一月里，既是这片土地飘香的季节，也是流蜜的季节，忙碌的蜜蜂，把花酿成纯白的槐花蜜，让沟也甜，水也甜，连空气也是香喷喷、甜丝丝的。当蜂儿转场赶枣花、荞麦花北上时，蜂蜜会留在当地。成为贴了永寿槐花蜜的商标的蜂产品，远销到全国各地。而寻访的旅游者来了，来自于县城、省城和富裕的农村，于是槐树山庄建起来了，一座座别墅掩映在槐林里，连省城的作家也来采花酿造生活的甜蜜，把创作基地的牌子挂在槐林里。商家来了，在浓浓的槐花香中，在流蜜的永寿探寻投资环境，把资金投注到槐花盛开的地方，准备收获甜蜜与丰厚的回报，这里栽的是洋槐树，招来的也是金凤凰。永寿县，将名副其实，年来永寿！